【古代淫事录】(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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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4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她近十年的忠仆。看着她那张在雪夜中被冻得通红的脸,和那一对写满担忧的眼睛。

  “夫人方才去药房开了方子,路上有些头晕,我扶她回主院歇下了。”我听见自己说,“你去跟二房小儿媳说一声,就说夫人身子不适,守岁便不回来了。”

  翠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阿弥陀佛,我就说夫人身子重,不该操劳的。”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风雪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我在说谎。我在为她遮掩。而一个月前的我,曾以为自己会是最不愿为她遮掩的那个人。

  那之后我便不再想了。

  年夜饭在主厅吃到了子时。我坐在最下首的角落里,埋头扒饭,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同桌的小厮笑我:“二狗子平日不是不喝酒的么?今儿怎么啦?”我没理他。

  子时,外头放了爆竹。噼里啪啦的炸响震得窗棂哗哗地响。我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仰头灌下最后一碗酒。醉意上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只有柴房里那桌子腿蹭过湿泥地的声音,随着爆竹声一响一响地在耳边回荡。那声音和一个月前她在主院里说“你回来”三个字时的语调重迭在一起,碎成相同的碎片。

  元宵那日,府里按例要去街上赏花灯。国公夫人让人传话说“主院这些日子的糟心事够多了,出去走走也好,透透气儿”。她应了。

  傍晚时分,各房女眷在内院聚齐,准备出门。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着同色披风,腹部弧度在披风的遮掩下倒不那么显眼了。头上仍是那支碧玉簪,簪得比往常更端正些。

  二房的马车在最前面,她与乔氏同乘一辆跟在后面。丫鬟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乔氏一路指给她看窗外的花灯,她有时微笑,有时点点头,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到了灯市,人潮如织,各色花灯将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贵妇们矜持地在丫鬟簇拥下行走,偶尔停下品评一盏灯。我因为是二房的人,只能远远跟在队伍最后面,身前是挤挤挨挨的丫鬟婆子。

  就是在这样一个拐角处,我看见赵四。

  他站在街边的馄饨摊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在人堆里一点也不起眼。身旁还站着个他的酒肉朋友,大概是市井里的泼皮混混。他背对着我们的方向,正磕着瓜子与人说笑。那朋友忽然用下巴点了点我们这边,说:“喏,那是不是你们府上的家眷?啧啧,那一个个的身段。”

  赵四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

  然后他转回头,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远处有心人隐约听见几个碎字的音量对那朋友说:“那个?那个是二房的。二房那个还不够看。改日让你见识见识大房那位——那才叫极品。”

  朋友笑骂他吹牛。赵四呸地吐出一片瓜子壳,声音带了笑:“吹?老子犯得着吹?伺候她好几回了。每回都绞着不让我出来,事后又自己贴上来。那双腿,浑身上下的嫩肉,可不是你那些窑姐儿能比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炫耀。周围人声嘈杂,旁人听不清也听不懂,只当两个泼皮在唠浑话。我攥紧了拳头。然后看向前方的她。她正被乔氏挽着手臂,弯着腰看路边一盏鲤鱼灯。笑着,与常人无异。她没有听见。她当然听不见。但我听见了。

  从那一日起,我知道赵四不光占了她身子,还要在那些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市井泼皮面前,把她当作一碟拿来炫耀的下酒菜。而她穿着端庄的褙子,高高地梳着发髻,插着世子送她的碧玉簪,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被泼皮们嚼烂了多少回。那支簪子,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是谁给她戴上的。

  第八章 冰消

  正月将尽时,她的肚子已显了形。不是那种尚可拿厚衣遮掩的微微隆起,而是一定能看出孕相的弧度。府中上下到底还是传开了——世子有后了。国公爷难得露了笑,亲口吩咐库房多拨一份补品到主院。二房的几位婶娘轮流来道贺,连久不问事的老太君都差人送来一匹锦缎,说是给未出世的重孙做襁褓。

  她一一谢过,神色温婉而端庄。但我看得见,每收下一份贺礼,她眼底那层薄冰便裂开一道更深的纹。这府中上下的每一句恭喜,对她而言都是烙在心底的一声磬响。

  那一日,我去主院送药时,屋里只有她一人。她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衣裳,缎面柔软得像是能自己从她指缝里滑出去。她看着那件衣裳,看了很久,没有察觉我已端着药碗站在门口。

  “夫人,药。”我低声说。

  她回过神来,将那件小衣裳迅速塞进针线筐里,用一块布盖上。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放那吧。”她别过脸看着窗外。

  窗外是那两株老梅,花期早已过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像是谁用枯墨在宣纸上画的几道败笔。

  我将药碗放在矮几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下。她等了片刻,终于转回头看我。“还有事?”

  “赵四近来常去二房那边。”

  她握着帕子的手顿了一下。很轻,若不细看便不会注意。

  “他去二房做什么?”她问得也极轻,像是自己的声带已不敢在这话题上太用力。

  “说是给二少奶奶送柴。前日送了两次,昨日送了三次。今天还没去,但时辰尚早。”我平铺直叙,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她没有说话。手慢慢攥紧了那方帕子。

  “那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说过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哪一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夜我从马厩旁柴房离开后,第二日曾在院中碰见她,我对她说过一句话。那时她刚从主院出来,脸色很白,我问她,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夫人说没什么地方用得着我。”我答。

  “现在有了。”她的声音仍低,但已不是碎瓷而是冰,薄薄的一层,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帮我盯着他。若是他……若是他对二房那边有丝毫冒犯……”

  她嗫嚅着没说完。她知道即便她说完,我也未必能做什么。我只是个庶子,是个连族谱都没入的二狗子。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无人可说。

  “我知道。”我说。然后我转身出门。

  跨出门槛时,背后忽然传来她极轻极快的一句:“多谢你。”三个字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漏出的风,却被二月的北风一下吹散在院里。我没有回头。

  二月二龙抬头那日,赵四果然去了二房。

  他是巳时去的,送了担柴。乔氏在院里绣花,他放下柴后不走,站着与她说话。说什么我听不清。我只看见乔氏起初还礼貌地点头,后来脸色渐渐变了,站起来往屋里走。赵四在她身后笑,笑得很轻,随即也转身离开。

  当天夜里,乔氏忽然来访。她来得匆忙,连丫鬟都没带,进院的时候发丝有些乱,脸色也不太好。我正好在院门口扫地,她走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转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二狗子,大嫂在屋里么”,便径直进了主院正房。

  我在院外扫着地,听妯娌二人在屋里说话。起初声音很低,后来乔氏的声音陡地拔高了些,压不下去的羞愤:“那人今日……今日竟敢对我说……说那些浑话!他说……他说大嫂你……”

  “说什么?”是她。

  “……说大嫂你也是他的……”乔氏的声音哽了一霎,“我不敢听下去,转身便走了。大嫂,这泼皮究竟什么来路?为何敢在府中如此放肆?不如禀了国公爷,将他打出去!”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终于忍不住走到窗前,从窗缝往里望了一眼。屋里烛光昏黄,她坐在世子榻边。乔氏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乔氏。

  “他说的。”她一字一顿,“是真的。”屋里静得只剩烛花炸开的轻响。乔氏瞠着眼,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大嫂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避,没有躲。那张端庄清冷的面孔上,此刻只有一种坦然的绝望,像是一具已在悬崖上挂了太久的人,终于松开了最后一根手指。

  乔氏的绣墩晃了晃,她跌坐下去,伸手扶住桌沿。两人就这样对坐着,烛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重迭迭,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握紧扫帚,转身走出了院子。

  那天夜里,我没有再去主院。我去了马厩旁赵四住的下人房。他没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床下那个陶罐还在原处。我想了想,将陶罐取出来,倒出里面剩下的药膏,全部刮进一只破碗里。然后我将那只碗端到井边,浇上灯油,点了火。药膏在火中滋滋地烧着,冒出一股腥甜的黑烟。我站在井边,看着那股烟被夜风吹散,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日,乔氏主动去找了赵四。

  她不是在院子里碰见赵四,她是径直去了马厩。那时赵四正在井边冲澡。赵四见她来了,光着膀子没急着穿衣,反而慢慢地擦着身上的水。

  “二少奶奶,早啊。找小的有事?”

  乔氏站在几步开外,脸色仍苍白,但下巴抬得比他更高。“你离大嫂远些。”她说。赵四挑了挑眉,没答话。

  “你若要钱,我有。要多少都可以商量。只要你走。”

  赵四低头笑了笑,将擦身的布巾甩上肩。“二少奶奶出手比大少奶奶大方多了。不过么,走了我还怎么——”他故意停了一下,“——伺候两位嫂嫂?”

  乔氏的脸从白转红。她扬起手便要打,赵四连眼都没眨,只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二少奶奶的手只要落下来,世子夫人和我的事,明儿就传遍整个京城。二少奶奶自己掂量。”

  那个耳光终究没有落下去。

  乔氏的手僵在半空,几息后缓缓放了下去。她转身便走,走过我身边时目不斜视,但我看见她眼角有泪光。她那年不过二十出头,嫁进府里才两年,夫君体弱多病,她独自撑着二房的门面,本以为还能靠大嫂遮风挡雨,如今却发现自己敬重的那把伞,早已被另一阵风吹得翻了骨。

  二月初八,二少爷的病忽然重了。他是二房长子的嫡子,自幼便体弱,入冬以来便一直缠绵病榻,时好时坏。这次发作来得又急又凶,乔氏连请了三位大夫,抓了十几副药,煎了喂下去全吐出来。第五日,大夫走后,她坐在书房窗前发呆。桌上摊着开了一半的方子,是她方才照太医的旧案誊写了一半,墨迹尚新。她没有哭。只是坐着。

  这时赵四来了。他不是来送柴,也不是来狎昵。他提了一壶茶。热水是他自己在厨房烧的,茶叶是他自掏腰包在府外的茶铺买的,不是什么好茶,但滚烫。

  他将茶壶放在桌上,问她:“怎么不叫丫鬟伺候?”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赶他走。

  他将一只茶杯推到她面前,斟满。“天冷,喝口热茶。世子夫人通医术,二少爷这病不会有大碍。”

  她坐着没动。过了许久,她轻声说:“大嫂说,让我别怕。”

  “那你怕么?”

  她没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是乔氏第一次没有拒绝赵四的存在。也是赵四第一次没有用他的那些淫词浪语,甚至没有碰她。他只是坐在她对面,在她沉默的时候替她续茶。我该觉得宽慰——至少他没有对乔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改邪归正。这只是换了种方式让她卸下防备。

  果然,又过了几日,乔氏主动去找赵四。不是去马厩,是让人传话请他去书房。说是书房案几腿松了,让他帮忙修一修。赵四到了书房,三下两下便修好了案几。乔氏道了谢,他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时忽然问:“二少奶奶每日在书房做什么?”

  “看书。练字。”

  “字?可惜了,小的不识字。二少奶奶写几个给小的看看?”

  她犹豫了一晃神,但还是在砚台上慢慢研墨,取了一支小楷,铺开一张素笺。她写的是《诗经》里的一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字迹清秀端丽。赵四在案旁低头看了一会,赞道:“二少奶奶真是读书人。写得真好。”

  “你又看不懂。”乔氏脸上微微一红。

  “看不懂,但是美。”他说这话时,没有用“好看”,用的是“美”。乔氏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将笔搁下,说天色不早让他回去。赵四应了,走到门口忽然转回头,问:“明儿还能来么?”

  乔氏低着头理案上的纸,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次日他果然来了,这次带了一小袋花种——说是前院花匠分给他的,他不种花扔了可惜,问二少奶奶院里要不要。乔氏收了。

  那之后,他便成了书房里每日傍晚固定会出现的人。有时带些零碎东西——一枝从后院折的梅、一包府外买的糖炒栗子、一张他托街头说书先生写的字帖。东西都不值钱,但他总有理由。乔氏起初只让他待一会便赶他走,后来渐渐忘了赶。他在一旁磨墨,她写字。有时他问字念什么,她教他。

  我在窗外见过几次。赵四站在她身侧,看她写字。他的影子落在她纸上,她便把纸往旁边移一移。他靠得近,她只是缩缩肩,没有出声。

  有一回,我撞见赵四从二房院里出来。他心情很好地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瞧见我,脚步不减速,只朝我抛了句话,像是顺口打的招呼,也像是某种宣告:“二少爷病得不轻啊。”

  这无心的一句,我听着却像是刀尖在石板上划过的声响。他没有提“二少奶奶”,但他提的是二少爷的病。二少爷若不好了,乔氏便是寡妇。寡妇在府里没有靠山,只有一个同样守活寡的大嫂。而她的大嫂,早就是赵四的人。

  那之后又过了几日,我不得不去主院送一次药。那是太医新换的方子,翠竹说世子这几日脉象似有好转,太医调整了剂量,需按时服下。她接过药碗,亲自坐在榻边一勺一勺给世子喂进去。整个过程她做得很稳当,手不抖,眼不红,只在最后替世子擦嘴角时,帕子在他唇上多停留了片刻。她将药碗放在矮几上,又拿起那支碧玉簪。她方才给世子翻身时这簪掉在了枕边,她捡起来,在袖口上擦了很久。然后她将它轻轻放在世子的掌心里。

  “还给你。”她说。声音很轻。

  我在那时开了口:“夫人。”她转过脸来看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那日你说的话,还算数么?”

  她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转回去望着榻上的世子。他安静地睡着,手心里躺着那支簪,像是只是困极了,随时会醒过来为她重新戴上。

  “不算了。”她说。“太迟了。”这三个字平平淡淡,没有哭腔,没有哽咽,只是干巴巴地落下来,像烧了一冬的炭终于塌成了灰。

  我没有再问迟了什么。是迟了推开他,还是迟了守住她方才还回去的那支簪?我只是端起空药碗,转身出了门。

  从主院出来时已近黄昏。我在回廊上站了片刻,看着夕阳将整座国公府的瓦顶染成一片陈旧的琥珀色。然后我望见赵四从二房那边回来,手上还拎着那把铲子,裤腿沾着泥,大概是刚清完沟渠回来。他远远瞧见我,没像往常那样吹口哨,只是搓了搓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便知他已有了新的打算。而这一回,没有人再拦他。

  第九章 罗网

  二月十五,春寒料峭。院里的梅树早已落尽残花,枝头上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风仍冷,但已不是腊月里那种刺骨的寒,而是带着潮湿泥土气的凉,黏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二少爷的病仍不见起色。太医换了新方子,这回添了两味极名贵的药材,国公爷亲自批的条子,从库房里支了银钱去采买。乔氏日夜守在二少爷榻前,人眼见地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削,颧骨突了出来,只有那双眼还是清亮的,像她还未出阁时的模样。

  她仍让赵四来书房。不是每日,隔一日来一次便算勤了。赵四也不急,他理案,磨墨,替她泡茶,偶尔站在她身后看她练字。他站得比从前更近些,近到她写字时肩膀一动便擦着了他的胳膊。她从不说破,只是每次被碰到便停下笔,等片刻,才继续写。

  那一日,是二月十五夜里。我在书房对面的耳房外扫地。其实地早已扫干净了,我只是需要一个待在那里的理由。书房里点着灯,窗纸上映着她的侧影。她一手支着额,另一手悬腕运笔,一笔一画都极为缓慢,像是在描摹什么不能出错的花样。

  赵四在她身侧磨墨。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他开口:“二少奶奶今儿写的什么?”

  “……心经。”

  “心经?”他顿了顿,“教小的念念?”

  “你又看不懂。”

  “看不懂才要学。你教小的念一句,小的跟着念。”他这话接得极顺,语气也老实得近乎单纯,像真只是想来识字的。乔氏停住笔,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真的给他念了一句——也许多日来的相处已让她忘记了戒备。她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念得很轻,每字之间隔得很开,像在给孩子启蒙。他跟着她念,发音含混,念到“五蕴”时咬错了字,念成了“乌云”。她皱了皱眉,搁下笔,转头纠正他。

  就在她转过头来的那一刻,赵四的手忽然覆上了她握笔的那只手。

  “二少奶奶的字写得真好,手也这样绵。”

  那只手不是伺候笔墨的力度,不是碰,是合——是把她的手整只握在自己粗糙的掌心,慢慢揉着指节。隔着极薄的宣纸与极静的夜,我都能听见砚台上搁着的小楷笔撞到墨沿,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乔氏愣住了。不是被吓得愣住,是懵。她的脸在那瞬间变得煞白,然后迅速涨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猛地想抽手,却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你放手。”她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厉害,却还绷着二房少奶奶的身份。他没放。

  “二少奶奶这几日瘦了不少,手上都捏不出肉了。二少爷病着,二少奶奶也跟着熬,小的看着心里疼。”

  “你!大胆!”乔氏霍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在书架上,“你走——现在就走——”

  赵四也慢慢站起来。他比乔氏高出一个头,站得近时,影子能将她整个人罩住。他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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