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门】(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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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7

水怎么办?小蝶怎么办?

  「主上……」碧水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她的手也在抖。

  陆铮回过头,看见了碧水眼中的惊恐,也看见了苏清月紧握剑柄的苍白指节
。他死死攥住那根枯木棍,感受着体内漩涡带来的绞痛。那种怕到极点后生出的
狠劲,让他再次站直了身体。

  「跟着我,别走散了。」

  他带着三名女子,一步步踏入了那片被刀意笼罩的死寂废墟。他每一步都走
得极其沉重,像是在背负着整座古城的阴影。他必须进去,哪怕他怕得想要逃跑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叫云震天的疯子。

  月光升起,废城中心那座半塌的城隍庙前,一道如山峦般沉重的背影,正横
刀而坐,静静等待着。

  废城中心,那一座半坍塌的城隍庙在残阳余晖下,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阴森


  红褐色的断瓦碎石堆叠如冢,风卷着细沙穿过残破的椽梁,发出呜呜的声响
,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陆铮在那股凝如实质、近乎圆满的刀意压迫下,每向前
迈出一步,双腿都止不住地打颤。他觉得自己仿佛正行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一根
细丝上,四周是无数柄随时会落下的无形之刃。

  他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那根捡来的枯木棍被他死死捏在指缝里,指节因
为过度用力而按得生生发白,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控制不住地发出咯咯的轻响。

  但他依然没有停,更没有回头。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紧随的气息,那每
一道气息都像是压在他肩头沉甸甸的命。他怕死,那种对毁灭的本能恐惧几乎要
冲垮他的理智,但他更怕自己一旦露出半分退缩,身后那抹名为「希望」的火光
,便会在这一瞬彻底熄灭。

  十丈外,那尊魁梧如山的身影依然背对众人横刀而坐,乱发随风狂舞,周身
散发的煞气将方圆数丈的尘埃悉数定格在半空,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

  「龙鳞令。」

  陆铮停下脚步,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喉咙里生生挤出来
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因极度恐惧而导致的变调,却又透着一股子撞了南墙也
不回头的死心眼。

  云震天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如同被碎瓷片粗糙拼接而成的脸,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在昏暗的光线
下显得尤为狰狞,唯有一只独眼亮得惊人,仿佛两簇烧在深渊里的寒星,瞬间便
洞穿了陆铮那颗狂跳不安的心。他的目光越过陆铮,在苏清月带伤的长剑和昏迷
的小蝶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碧水隆起的小腹上,微微一顿。

  「带着孕妇来找死,你小子……倒是古今头一个。」云震天的声音沙哑而低
沉,像是一口在深渊中被敲响的破钟。

  陆铮没有言语,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腿颤抖得幅
度越来越大,仿佛下一刻就会脱力跪倒。

  云震天猛地撑刀而起,那柄暗红色的巨刀拄在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
响,脚下的青石板随之绽开一道幽深的裂缝。他盯着陆铮那张写满了恐惧、却又
死死咬牙对峙的脸,忽然问:「你不怕死?」

  「怕。」

  陆铮沉默片刻,诚实地回答。他没有像以往那般狂傲叫嚣,也没有用任何言
语去修饰。在这一刻,他只是那个青石村的少年,承认了那份最本能、也最真实
的战栗。

  云震天愣住了。在这座废城里,他见过无数求饶的懦夫,也见过无数装腔作
势的英雄,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怕得要死。

  「怕还敢来?」

  「不来……拿不到令牌。拿不到,她们活不了。」

  陆铮握紧了木棍,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在剧痛和恐惧中被淬炼得愈发清晰。他
死死顶着云震天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没有退后半步。

  云震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狂笑一声,周身那股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的刀意
竟然在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他重新坐回地上,从怀中摸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在
指尖随意抛掷,发出阵阵清脆的撞击声。

  「有意思。你这性子,像极了当年那个只会耍死理的傻子。」云震天冷冷地
看着他,「今天老子没杀人的兴致。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接老子一刀不死,龙鳞
令归你。」

  陆铮如蒙大赦,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松动的一瞬,若不是碧水上前扶了一把,
他险些当场栽倒。

  夜幕彻底吞没了废城。边缘的一处破旧石屋内,火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铮缩在墙角,他的手还在止不住地抖。碧水轻声问:「主上,你真的怕了
?」

  陆铮看着跳动的火苗,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怕。」

  碧水眼眶红了。她以前总觉得陆铮是个疯子,什么都不怕,所以她也怕他。
可现在,看着这个会害怕、会颤抖、却为了她们死战不退的少年,她只觉一阵阵
揪心的疼。

  「主上,瑶光姐姐……会没事的,对吗?」小蝶在干草堆里虚弱地问。

  陆铮想起瑶光,想起那面碎裂的大罗镜。他记得那些画面,却抓不住其中的
情分,可胸口那种像被重锤砸过的闷痛却在告诉他,那个人对他极其重要。

  「她不会死。」他轻声说,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偏执。

  窗外,月光如银。云震天坐在城隍庙前,望着天际,喃喃自语:「大哥,你
说这牌子要交给有缘人。这小子……倒真像块料。」


  第四十七章 刀下余生

  废城边缘,破败的石屋漏进了一线冷冽的晨曦。

  那光线从坍塌的墙缝中斜斜刺入,正好落在陆铮苍白的脸颊上。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焦黑且开裂的房梁,瞳孔深处还残存着一夜未眠的血丝。

  陆铮撑着冰凉的地面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厉害,几乎使不上劲。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右手死死攥着那根捡来的枯木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发青。

  他在怕。

  这种恐惧不是以往那种面对强敌时的见猎心喜,而是一种最原始、最直白的寒意,顺着脊梁骨一寸寸往上爬。以前的他,横行无忌,那是仗着一颗不知痛痒、无牵无挂的魔心;而现在的他,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

  他转过头,看见碧水已经醒了。她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怀里紧紧抱着还没合眼的小蝶,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此时红肿得厉害。苏清月则执剑立在门口,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整个人如同一柄随时会折断却死死硬撑着的残剑。

  “主上……”碧水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颤。

  陆铮看着她,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她挺着肚子在荒原上跋涉的模样,她昨日在那漫天剑雨中喊着“主上左边”的惊叫。他依然记不起为什么要对这个女人如此眷恋,可那种“她不该死”的念头,却像生了根一样扎在他的识海深处。

  “在那守着。”陆铮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少年人尚未变声完全的生涩。

  小蝶从碧水怀里挣扎着探出头,那张白得像纸的小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惹人怜。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陆铮的一角衣袍,指甲都陷入了掌心。陆铮记得,这孩子曾为了他挡下绝影卫的杀招,也记得她在皇陵深处那声声凄切的呼唤。

  “别哭。”陆铮蹲下身,生拙地拍了拍小蝶的脑袋,“我……我会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这屋内最后一点温暖压进肺腑,随即猛地松开手,撑着墙根站了起来。

  迈出破屋的第一步,他的腿根还在打战,每一步踩在碎石烂瓦上都像踩在虚浮的云端。晨风掠过他破损的玄袍,带走了一身虚汗。陆铮没有回头,他甚至不敢回头。他怕只要看见碧水那双蓄满泪水的眼,自己那股强撑起来、名为“守护”的狠劲,就会在瞬间崩塌。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废城的街道在晨雾中显得愈发死寂,唯有他那略显沉重且凌乱的脚步声,在这一片死城中回荡。陆铮盯着远处那座半塌的城隍庙,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割破皮肤的圆满刀意,死死咬住了牙根。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那一刀,可他必须去。

  因为如果连这一步都踏不出去,那他就不配带着她们,走出这片被血色染透的荒原。

  废城中心,城隍庙。

  岁月的风沙将这座昔日的香火之地剥蚀得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断壁残垣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如怪兽般的阴影。街道两旁那些深不见血的刀痕,宛如大地干涸的伤口,在稀薄的雾气中吞吐着令人战栗的锋芒。

  陆铮停在庙门前的空地上,每一步落下,靴底与碎石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能感觉到,那股圆满的刀意正如同潮汐一般,一寸一寸地漫过他的脚踝、膝盖,最后死死锁住了他的咽喉。

  云震天盘膝坐在那布满裂纹的石阶之上,暗红色的巨刀横在膝头,那一头乱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唯有一只独眼在阴影中闪烁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

  “来了?”云震天没有抬头,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激起一阵阵回响 。

  陆铮停在十丈开外。这个距离,在那等级别的刀客眼中,与抵住喉咙并无区别。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枯木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甚至微微发颤 。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面被疯狂擂动的破鼓,每一次跳动都带起太阳穴的一阵刺痛。

  他想应一声“来了”,可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团带刺的荒草,只能硬生生地点了点头 。

  云震天这才缓缓睁开独眼。那道目光不带半分杀气,却厚重得如同整座昆仑山倾倒而下,压得陆铮浑身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双打颤的腿,看着那额头上细密如珠的冷汗,最后目光落在陆铮那双即便恐惧到极致、却依然死死攥住木棍的手上 。

  “怕了?”云震天冷声问道 。

  陆铮沉默了良久,没有试图用那种虚伪的狂傲去掩饰。他顶着那股几欲让他跪下的压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怕。”

  云震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在这废城里,他见过无数所谓的“英雄”,有的跪地哀求,有的色厉内荏,有的求死以博名。但敢在他云震天面前,如此直白、如此坦诚地说出这个“怕”字的,这是头一个 。

  “怕还敢来?”云震天追问道,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

  陆铮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冰冷的尘土味道。他脑海中浮现出碧水拉住他袖口时颤抖的手,想起小蝶唤他“主上”时那充满依赖的眼神,也想起瑶光消失在血雾中的那一抹残红 。

  他不记得那些情爱的纠葛,但他知道,这些人的命现在全系在他这一根快要折断的脊梁上 。

  “不来,一点机会都没有。”陆铮的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尚未褪去的诚实与执拗,“拿不到令牌,她们……活不了。”

  “哼。”云震天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柄暗红色的巨刀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刀尖触地的瞬间,发出一声如闷雷般的巨响。整座城隍庙似乎都随之抖了三抖,残存的屋檐瓦片扑簌簌地落下,激起满地烟尘 。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铮,独眼里神光大盛:“你觉得,你能接住老子这一刀?”

  陆铮死死盯着那柄布满裂纹的巨刀,每一道裂纹里似乎都封印着一段惨烈的杀伐。他想起昨日指尖触碰刀痕时那种被冰锥刺穿灵魂的痛楚,想起云震天挥手间劈裂大地的威势。他的腿在软,胃在翻涌,那种对死亡的本能厌恶让他几欲作呕。

  他怕得想逃,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离开这片鬼地方。

  “不知道。”陆铮咬着牙,吐出了三个字 。

  云震天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回答——“能”、“死也要接”或者是某种慷慨激昂的遗言。可这小子居然说“不知道” 。连能不能接住都不知道,却敢为了身后那几个女人,带着这一身冷汗和颤抖,站在他云震天的刀口之下。

  “那你还敢站在老子面前?”云震天的声音低了几分,不再是质问,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

  陆铮抬起头,那双原本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赤金色瞳孔,此刻竟在刀意的磨砺下生出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

  “不来,她们会死。”他重复了一遍,虽然声音依然颤抖,却比刚才更稳、更沉 。

  云震天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刀,一层层剜开他的皮肉,要看清那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他看见了恐惧,那种最真实、毫不掩饰的凡人恐惧;但他也看见了恐惧底下,那股正在如同野火般悄然蔓延的、为了守护而生出的疯魔。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云震天忽然放声狂笑,笑声沙哑低沉,在废墟间回荡,激得四周刀痕铮铮作响,“那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那柄巨刀已被他缓缓举过头顶。那一瞬,陆铮只觉得,天塌了 。

  云震天的刀举过头顶的那一瞬间,陆铮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

  那不是一种夸张的错觉,而是真实的、近乎毁灭的感知 。陆铮只觉得头顶的天穹像是塌陷了一般,狂暴而厚重的刀意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如同一座万丈深的山岳死死悬在他的天灵盖上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原本呼啸的风停了,连晨光都仿佛在这一刀的阴影下暗淡了几分 。陆铮独自站在刀意的暴风眼中心,像一只被钢钉死死钉在原地的蝼蚁,膝盖在剧烈的威压下疯狂打战,几乎要支撑不住这股重量而跪下去 。

  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闭眼 。

  他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颤抖,却死死盯着那柄布满裂纹的暗红巨刀,盯着云震天那只冷漠如冰的独眼 。在这一瞬的生死边缘,无数杂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走马灯般闪现:张三曾教导他“人间的剑杀人,心里的剑杀鬼”;老道曾传他“以心守神,以神御气”的吐纳之法 。更清晰的,是碧水挺着孕肚的模样,是小蝶拉着他衣角的力道,是苏清月即便疲惫却依然挺拔的背影 。

  他不知道为何这些碎片让他如此执着,他只知道——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

  “斩!”

  云震天的刀终于落了下来。那一刀似乎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沉重到极致的缓慢,仿佛是在拖拽着整座山脉的力量一寸寸压下 。刀锋还未触碰到皮肤,恐怖的刀意便已先行撕开了陆铮的玄色衣襟,在他苍白的胸口上划出一道平整的血痕 。鲜艳的血珠刚一渗出,便被狂暴的劲风碾碎,化作一团凄厉的血雾。

  与此同时,陆铮体内的道魔漩涡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旋转 。

  道种的清气与魔道的浊气如同两条暴怒的巨蟒,在他狭窄的经脉中撕咬、纠缠、吞噬 。那种非人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两股力量在死亡的逼迫下,竟然奇迹般地不再单纯为了毁灭对方而争斗,而是在生死一线中寻找一个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平衡点 。

  “啊——!”

  陆铮嘶吼着,嗓音沙哑而破碎,带着少年人拼尽全身力气后的破音 。那不像是强者的咆哮,更像是一声不甘沉沦的哭喊 。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用那种近乎自杀式的悍勇,举起手中的枯木棍迎着那柄绝世巨刀狠狠劈了上去 。他想起张三曾说过:刀来了,千万别躲,躲了一次,这辈子的心气就全躲没了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震碎了城隍庙方圆百丈内残存的断壁残垣,漫天尘土如同断了线的飞瀑倾泻而下 。陆铮只觉得双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骨骼都已寸寸碎裂,五脏六腑更是被恐怖的震荡击得移了位 。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满地碎石之中。那根木棍经受不住如此冲击,已然碎成了齑粉 。

  陆铮躺在废墟里,虎口崩裂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他剧烈地起伏着胸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但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灰蒙蒙、却又开始亮起光芒的天空,嘴角竟扯出一抹惨淡而庆幸的笑 。眼泪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滑入嘴里,又咸又腥 。

  他在那一瞬终于明白了:他怕死,但他更怕她们死 。那份守护不再是因为契约,而是因为她们是鲜活的、有名字的碧水、小蝶与苏清月 。

  云震天缓缓收回巨刀,踏着碎石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独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和之色 。

  “你接住了 。”

  云震天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随手丢在了陆铮血迹斑斑的胸口上 。令牌通体呈暗金色,似金非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属于云震天的体温 。

  “拿着。滚吧。”云震天的声音沙哑,如粗砾的砂纸磨过风化的岩石,不带半分温情,却也少了最初的杀意 。

  陆铮死死攥住那枚令牌,挣扎着从碎石堆里坐起来 。他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被重锤夯过,细密的冷汗与鲜血混在一起,刺得伤口生疼 。可他攥得很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仿佛这不只是一枚令牌,而是他拼尽性命才从阴曹地府抢回来的生路 。他抬头看着那尊如铁塔般的背影,干裂的喉咙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

  云震天背对着他站立,背影在孤寂的废墟中显得苍老而萧索 。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

  “陆铮。”少年嗓音沙哑地回应 。

  云震天沉默了许久,风卷起沙尘打在两人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陆铮……老子记住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龙渊那地方,老子去过。那孩子不记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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