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生晕】(3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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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19

如今,人总算是醒了。

帐内炭火又是轻微地噼啪一声。

醒了。

这两个字落下,本该是麻烦解决的松快,可他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却并未随之消散。

反而,有一个冰冷又讥诮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他脑海里炸开,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韩祈骁,你到底在急什么?”

“又在……怕什么?”

是她的声音。是那天她呕着血,用尽最后力气掷向他的诛心之问。

他握着马鞭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皮革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白色。

那股被尖锐话语刺穿的恼怒,混杂着某种被窥见隐秘心事的难堪,再次凶猛地翻涌上来,灼烧着他的理智。

韩祈骁深深呼出一口气,试图驱散这莫名的烦躁。

他不是急躁,只是厌恶失控,厌恶到手的猎物以他无法掌握的方式消失。

他从不惧怕,任何事物都会在他铁蹄下臣服,何况一个女人的生死。

对,就是这样。

他将这荒谬的内心交锋归咎于连日的疲惫与那夜混乱带来的后遗症。

一个濒死之人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也配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他只是解决了一个麻烦。仅此而已。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并未平息,反而像被野火燎过的荒草,寒风一吹,又冒出呛人的、纠缠不休的浓烟,驱不散,按不下。

他厌恶这种感觉,比厌恶战场上的泥泞更甚。

他需要汗水,需要力量的碰撞,需要听骨骼与肌肉在极限下发出的、完全受他掌控的声响。

他索性不再看舆图,一把抓起搁在一旁的马鞭。

“去西营校场。”他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他需要去听战马嘶鸣,去看士兵操练,需要回到他绝对掌控的、属于征服者的世界里去。

他绝不会被这些无谓的、软弱的、如同蛛网般黏腻的情绪所困扰。



第三十四章 秘密



殿门合上的声音沉入耳底,整座内殿便如同沉入了不见天光的深井。

一片死寂,唯有她自己那过于沉重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地敲击着耳膜。

昭武王叔与姜珩哥哥被枭首示众。

千疮百孔的心脉像是被灌入毒液,肺腑蚀疼。

但她不能沉溺。

悲痛是奢侈,是死人才能享受的软弱。

在元人眼里,昭武王也好,姜珩哥哥也好,甚至她这个公主也不过是“名单上的下一颗头颅”。

父皇母后早已带着年幼的弟弟自焚于正阳殿,践行了君王死社稷的宿命与责任。唯独她自己作为战利品,在染血的宫墙废墟里独自活到现在。

宗室血亲只是早死与晚死的差别。再多的眼泪,也哭不回任何一个人。

姜宛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色已沉成了溺水般的死寂。

她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里躺着一根细若秋毫的银针,针尖凝着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这殿内凝滞的空气。

这是方才陈太医施针时,她趁着他收拢针囊的短暂缝隙,咬牙从自己腕边悄然劫下的一根。

她强撑着坐起身,四肢仍然沉得像坠了铅,足尖甫一沾地,膝盖就猛地一软,全靠死死撑着床沿,才没有让自己彻底瘫软下去。

她扶着冰凉的柱子,走走停停,一步一步挪向妆奁前。

刚在凳上坐定,冷汗已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挥之不去的寒意。

她喘息着,从妆奁底部取出一方不起眼的木匣,指尖探入暗层,摸出那枚小巧冰凉的铜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雕花木匣应声开启,里面正静静躺着那枚她失而复得的玉佩,玉质温润如初,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不堪的过往。

自从从韩祈骁手中重新夺回这枚玉佩,她几乎是以一种逃亡者的心态,将它再次深藏。

她曾无数次在沐浴时,借着氤氲的水流抚摸它,清晰地看见过那些极其细微的气泡,从云纹的某处缝隙悄然冒出。

她知道这玉佩一定有玄机,却苦于没有任何工具可以探查。

自从被韩祈骁囚禁于此,这昭华殿里里外外都被人如梳篦般仔细翻检过,所有可能用来自尽的尖锐器物,连同她昔日的钗环,都已被搜刮一空。

却没想到这场几乎夺去她性命的劫难,这场由韩祈骁亲手造成的濒死,反倒阴差阳错地,给了她这个绝境中的转机。

她要从这死水里找到一根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线。

姜宛辞取出玉佩,将其举到刺目的阳光下,果然在玉佩金丝与云纹的交界处,找到了那道记忆中的、比发丝更细的窄隙。

她深吸一口带着尘埃气息的凉气,用微颤的手指捻起那根银针,针尖对准那道缝隙,缓缓探入。

轻轻捻动,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阻力。

针尖略挑,似遇到了什么阻碍,复又向深处探实。

她凝神静气,支起手腕,强行稳住不住颤抖的指尖,一拨,再拨,轻巧地完成了三次挑动后,感觉遇到了一个活扣,那触感,像是探入了一个微缩的锁芯,精巧得超乎想象。

随即姜宛辞往里精准地一送——

“铮。”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如同来自天穹深处的回响,几不可闻,却在她空鸣的心腔里轰然震荡。

手下紧握的玉佩内层微微一松,姜宛辞眼睁睁看着原本浑然一体的玉佩,沿着那环扣的金丝,悄然裂开一道细缝,随即缓缓分离,化作了两片可以开合的同心玉璧。

原来,它竟是如此精巧的合璧之制!

姜宛辞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从金丝内里,取出那嵌合着的一寸玉心内胆。透过日光,竟见那内胆中空薄壁,玉质细腻如凝脂。

她屏住呼吸,将玉胆拢于掌心,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慢慢旋开。姜宛辞惊讶地发现,这玉芯竟也能从中间分开,变为两半。

那两面玉芯,外圆如天,内方似地,静卧在她汗湿的掌心中。

一面,以古老的金篆镌刻着两行小字——

“花开东阙,月照西楼。南山有约,照归我程。”

她怔在原地。

这是父皇的笔迹,温厚如旧,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另一面,则刻着八个毫无章法的细小凹槽,排列奇特,难以捉摸。

姜宛辞死死盯着手中一分为二的玉胆,目光在箴言与暗槽间疯狂巡弋。

巨大的震惊与恍然过后,是莫名涌上心头的、带着寒意的悚然。

父皇……到底给她留下了什么?

所谓“犹寄吾声”,是为她留下了一条生路?

还是一个……国家不容外人窥探的秘密?

她的喉咙一阵刺痛,像被荒草封喉。

泪水滚烫地涌上眼眶,却被她狠狠逼退,只在眼底留下纵横的血丝。

比那微末希望更先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父皇……您让我活下来,有没有想过我会经历什么?

有没有想过女儿会被怎样折辱,怎样践踏,怎样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您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让我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独自在这狼窝虎穴里周旋。

她有多想和最爱她的父皇、母后,和所有珍视她的人,一同死在那场干净而炽烈的大火里!

至少那样,她就不必承受这日复一日的凌迟,不必在每一个深夜被噩梦噬咬,不必像此刻这般,连一声呜咽都要碾碎在齿关之间。

殿外风声穿过空寂的回廊,卷起一丝呜咽般的回响。

昭华殿如同一具巨大的空壳,冰冷的天光落在她指尖,将那八个暗点折射成细碎的、银屑般的光斑。

她将玉胆紧紧合拢,用力攥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团烈焰,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点燃了她几乎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眼底。

悲恸过后,一种近乎死而复生的锋芒,在她眼中悄然亮起。

至少,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她不再是无路可走。

无论如何,这手中的玉佩所指向的,必定是父皇不愿任何敌人触及的隐秘。

委屈无用,悔恨无门。

既然被选择活下来,既然被赋予了这沉重的“声音”,那么,她就必须听见,必须走下去。

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渊薮。

光落玉缝,玉缝藏声。

而她,必须听见。



第三十五章 月色



夜色如铁,沉沉地压在绥阳城头。城外连绵的军帐中,灯火在呼啸的寒风中明灭不定,犹如挣扎的困兽。

军帐内,韩祈骁伏案而坐,玄铁护腕与案几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明黄与墨黑交错的军纹文书堆迭如山,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墨迹在最新一份军报上洇开,凝成一个冰冷的黑点。

他掷下狼毫笔,指节重重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日军务繁杂,绥阳初定,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勒得他心头躁郁难平。

脚步声自帐外传来,亲卫统领低沉的声音打破沉寂:“三殿下,陈太医求见。”

韩祈骁抬眸,眉锋微不可察地一动:“昭华殿?”

“是。”

陈太医被带进帐来,深秋的寒气随之卷入。他俯身行礼时,官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惧怕。

“说。”韩祈骁语气简明,不带丝毫情绪。

陈太医垂目回道:“姑娘现在已经清醒,但方嬷嬷转述,仍隔三差五咳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谨慎:“臣诊其脉,惊惧伤肝,思虑伤脾,兼之殿宇深锁,地气沉滞,不见天光,以致心脉郁结。若长此以往,恐非药石之力所能及。”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陈太医微抬眼,试探着补充:“为今之计,除汤药调理外……务必使其心胸开阔。若能在白日里出去走走,晒些日光,对病情大有裨益。”

韩祈骁指尖轻敲案角,节奏平稳,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白日外出?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皇城初定不足半月,表面平静下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前朝公主,一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去或彻底沦为玩物的象征,如果在白日被人撞见他的亲卫寸步不离的守着这女人招摇过市——

简直是授人以柄。

“白日不行。”他斩钉截铁,声音冷硬如铁。

“夜间可行。由方嬷嬷带两名亲卫监视随行,每日半个时辰。”

攻破皇城已近半月,城中秩序大体安定,几条主干道的血迹早已冲刷干净,顽抗的势力也被清扫得七七八八。

他不怕她生出什么别的心思,量她也没有本事翻出这座铁铸般的城墙。

侍卫领命而去。

夜风如刀,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了姜宛辞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素绒斗篷。

她在方嬷嬷和两名持刀亲卫的监视下,一步步踏上通往摘星楼顶层的冰冷石阶。

凉风穿廊,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晃不定,在她脚下滑过明明灭灭的光影。

站在这座可以鸟瞰整座皇城的至高之处,眼下是被焚毁的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骸。

一种混合着悲怆与恨意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无声翻涌。

她能站在这里,源于一句精心算计的真话。

那日陈太医复诊,她适时虚弱提出:“殿中阴湿、气味浊重,我胸闷不已,想去外殿或回廊透气,不然针灸调息恐怕难尽其效。”

她将外出的渴望,包装成配合治疗的必要条件。如今,终于赢得了这每日半个时辰的宝贵时间,来到了玉佩刻字所指的“西楼”——摘星楼。

“花开东阙,月照西楼。”

玉佩上的刻字,在她心中默念过千遍。

东阙?东边的宫阙殿宇无数,名花异草更是寻常,范围太广,如同大海捞针。

但“西楼”,整座皇宫,能被称为“西楼”的建筑,只有这座能鸟瞰整座皇城的摘星楼。

这是她来到摘星楼的第三夜。前两夜一无所获,只记得靠西窗有块地砖,触感异常光滑沁凉。

今夜月明,楼内宫灯也已点燃。

她佯装四处凭吊,实则已将角落搜寻殆尽。就在心沉之际,目光无意扫过那块熟悉的地砖——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在明月清辉与宫灯暖光的交织下,那砖面竟泛出一种独特的、隐隐流动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石砖吞没光线的质感截然不同!

“月照西楼”,她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劈过,月照……即为光影!

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用尽全部意志维持着面上的哀戚与麻木,甚至故意轻咳两声,掩饰瞬间急促的呼吸。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砖石反射出的光斑,看着它逸起,攀上雕花木窗,在棂格间投下错落影迹。

她抚着胸口,气息微喘地对方嬷嬷道:“嬷嬷,楼内……气闷,可否开窗?

方嬷嬷审视她一眼,终究示意仆妇推窗。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窗洞开,月光与灯光更加汹涌地涌入。

那经由地砖反射、再被窗棂切割的光束,在对面石壁上清晰地投射出一个轮廓精准、细节毕现的微缩楼阁!

飞檐的弧度,斗拱的层迭,方正的结构……

姜宛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胸骨。

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那是藏书阁。绝对不会错。

“时辰到了,姑娘,该回了。”方嬷嬷刻板的声音如同冷水浇下。

姜宛辞从惊涛骇浪中惊醒。她迅速垂下眼,将所有狂澜死死压回心底,用细弱蚊蚋的声音应道:“……好。”

转身离去时,她的步伐依旧虚浮,背脊却在无人可见处,挺直了一分。希望如同这穿越黑暗的星月之光,虽微茫,却无比清晰地照亮了前路。

她知道,她离那个秘密又近了一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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