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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7
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钱枫笑了笑,「芙姑娘的落英剑法,本来就是从桃花岛
传下来的,和桃花有渊源。我虽然不懂武功,但这份美感还是看得出来的。」
「你连落英剑法的名字都知道?」郭芙挑了挑眉。
「帅府里谁不知道呢。」钱枫摊了摊手,「郭大侠和黄蓉夫人是桃花岛的传
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芙姑娘身为郭家长女,练的是桃花岛的剑法,这不是很
正常吗?」
郭芙没有再追问。她承认,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她重新举起剑,继续练了几招。但心思已经不在剑上了,她的注意力有一半
放在了身后的钱枫身上——他还在那里站着吗?他在看哪里?他的眼神有没有落
在她的身体上?
她的后背因为出汗,劲装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脊柱的线条和腰部的弧
度。她知道从背后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她不愿意用那个词,但事实就
是——很诱人。纤细的腰、挺翘的臀、修长的腿,被汗湿的劲装包裹着,每一个
动作都会牵动肌肉的线条。
如果他是那个人,他一定在看。
她突然转身——
钱枫正低着头,在册子上写东西。
他根本没在看她。
「你在写什么?」郭芙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她恼怒的不是
他没看她——她巴不得他别看——而是她精心设计的「测试」又失败了。
「记账。」钱枫头也不抬,「刚才查了几间房的用度,趁现在有空记下来,
免得忘了。芙姑娘您继续练,别管我。」
郭芙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练剑。
又过了一刻钟,她终于练完了整套剑法。收剑入鞘的那一刻,她已经满头大
汗,呼吸急促,双腿微微发酸。
她走到石桌旁边,刚想伸手去拿毛巾——
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巾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是钱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册子,走到了石桌旁边,将托盘上的棉巾拿起来,
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擦擦汗。」他说,「天热,别捂出痱子来。」
郭芙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毛巾。
她的手指在接毛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钱枫的指尖。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感觉。她的皮肤在接触到他的指尖的那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敏感,像是每一个毛
孔都张开了。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
—
她猛地缩回了手,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芙姑娘?」钱枫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郭芙低着头,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遮住了自己发红的耳根
,「手滑了。」
她不知道那股酥麻感是怎么回事。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反应——碰到一个
男人的手指就浑身发麻,像是身体在回应某种记忆。
「是身体记忆。」如果她懂现代心理学,她就会明白这个概念。她的大脑不
记得被侵犯的过程,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皮肤记得那双手的温度、力度、触感
。当同一双手再次触碰她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
种被反复训练出来的敏感。
但她不懂这些。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她用毛巾擦完了脸和脖子,又擦了擦手臂。毛巾上沾满了汗水,带着她身上
淡淡的体香。她把毛巾放回石桌上,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龙
井茶。
她看了钱枫一眼。
钱枫正在收拾托盘上的东西,没有看她。
她把茶杯凑到嘴边,先闻了闻——只有龙井茶的清香,没有任何异味。然后
她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品了品——只有茶的味道,微苦回甘,没有任何异样。
她把茶喝了。
「好喝吗?」钱枫问。
「一般。」郭芙放下茶杯,嘴硬道。
钱枫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从托盘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
块小巧的绿豆糕。
「这是我刚从厨房拿的,还热着呢。」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芙姑娘练了
这么久的剑,肚子该饿了吧?先垫垫,等午饭再好好吃。」
郭芙看着那几块绿豆糕,没有伸手。
「我不饿。」她说。
「那就放着,想吃的时候再吃。」钱枫依然不勉强,将布包往她那边推了推
,「绿豆糕凉了也好吃,不影响口感。」
郭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每天都这么
闲吗?」
「闲?」钱枫一愣,然后苦笑着摇头,「芙姑娘说笑了。我一天到晚忙得脚
不沾地——查用度、盯库房、安排采买、协调各房丫鬟的排班,恨不得把自己劈
成两半用。今天是难得有空,才在这里多站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多站一会儿?」郭芙追问,「帅府后院这么大,你偏
偏站在我练剑的地方。」
钱枫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郭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因为芙姑娘看起来不太开心
。」
郭芙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观察过,」钱枫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芙姑娘这两天
的精神不太好。昨晚的糕点没吃,今天早上脸色发白,眼下有青黑——这是没睡
好的表现。刚才练剑的时候,有好几个招式都走了神,以芙姑娘的功底,不应该
出这种错。」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只是一个副管事,不该多管主家的事。但
芙姑娘是郭大侠的千金,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郭大侠和黄蓉夫人会担心的。我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您没事。」
郭芙看着他,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反驳,想说「关你什么事」,想说「你少假惺惺」。但那些话到了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钱枫的眼神太真诚了——那种真诚不是演出来的,至
少她分辨不出来。
而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确实没睡好,确实精神不好,确实练剑走
神。他观察得那么仔细,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默默地送茶、递毛巾、准备糕点
。
这种不越界的关心,比直接追问更让人难以招架。
「我没事。」她最终还是说了这三个字,但语气比之前软了很多,「就是最
近睡不好。」
「睡不好?」钱枫皱了皱眉,「是因为城外蒙古人闹的?最近确实不太平,
城里好多人都睡不安稳。」
「……嗯,大概是吧。」郭芙含糊地应了一声。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他真正的
原因。
钱枫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郭
芙的脸说:「芙姑娘,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最近的气色真的不太好。不光是
没睡好的问题,您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像是身体有些虚。
」
郭芙的心猛地一跳。
「身体虚」这三个字,在她听来有一种特殊的含义。她的身体为什么会虚?
因为连续三个晚上被人侵犯,精气被消耗了——虽然她不记得过程,但身体的反
应是诚实的。
但钱枫说这话的语气,完全是一个关心主家健康的下人的口吻,没有任何暗
示或试探的意味。
「是不是酒喝多了?」钱枫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我
听丫鬟们说,芙姑娘最近几天每晚都喝竹叶青。酒这东西,偶尔喝喝没什么,但
天天喝就伤身了。尤其是女子,气血本来就不如男子充沛,再被酒精一耗……」
郭芙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她喝酒的原因,最初只是因为心情烦闷——在襄阳城里被围了这么多年,每
天都是一样的日子,一样的人,一样的压抑。她喝酒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让自己
在醉意中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的醉酒恰恰给了那个人可乘之机。
如果她不喝酒,那个人就无法得手。
而现在,钱枫——她怀疑的那个人——正在劝她少喝酒。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是凶手,他应该希望她继续喝酒才对,为什么反而劝她戒酒?除非…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洗脱嫌疑?「你看,我劝你少喝酒,我怎么可能是趁你醉
酒的那个人呢?」
还是说……他真的只是在关心她的健康?
「芙姑娘?」钱枫看到她脸色变了,小心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如果
冒犯了您,我给您赔罪。」
「你没有说错。」郭芙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喝得太多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意外。她本来想说「关你什么事」的,但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却是承认。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连续几天的精神紧张、失眠、怀疑、愤怒、恐惧,已经
把她的神经绷到了极限。在这种状态下,一个人的关心——哪怕这个人可能是她
的仇人——也会让她的防线出现裂缝。
钱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芙姑娘,我有个建议——您要是不
嫌弃的话。」
「什么建议?」
「以后别喝酒了。」钱枫的语气很认真,「酒伤肝、伤胃、伤气血,对女子
的身体尤其不好。您要是晚上睡不着,我每天给您熬一碗安神汤——用酸枣仁、
百合、莲子、龙眼肉熬的,我以前在老家学过一点药膳的方子。这东西喝了不伤
身,还能养气血,比喝酒强一百倍。」
郭芙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的眼神是诚恳的。他的语气是关切的。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好。」她听到自己说了这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她确实需要戒酒——不管钱枫是不
是那个人,继续喝酒对她来说都是危险的。也许是因为她想通过「安神汤」来测
试钱枫——如果他在安神汤里下药,她就能确认他的身份。也许是因为……她真
的很累了,累到想要相信这个人是无害的。
「那我今晚就给您熬。」钱枫笑了起来,笑容温暖而干净,像三月的阳光,
「芙姑娘放心,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厨房的大师傅,但熬个汤还是没问题的。保
证好喝。」
他收拾好托盘,对郭芙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练武场。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郭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条擦过汗的白色棉巾。
棉巾上残留着他的手指碰过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条棉巾,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她的理智在说:「他在演戏。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计算好的。送茶、递毛巾
、劝你戒酒、提出熬安神汤——这是一整套攻心术。他在用温柔来瓦解你的怀疑
,用关心来让你放下防备。你不能上当。」
但她的感觉在说:「如果这是演戏,那他演得也太好了。好到你根本分不出
真假。一个十八岁的杂役出身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城府?也许……也许他
真的只是一个好心的副管事?」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把棉巾攥成一团,狠狠地塞进了袖子里。
「安神汤。」她低声自语,「好。我就看看你的安神汤里,到底有没有鬼。
」
她转身走出了练武场,步伐坚定。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回廊拐角处的阴影里,钱枫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廊柱上
,侧着头,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温暖,没有阳光。
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冷静的、精确的满意。
「以后少喝点,我每天给你熬安神汤。」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然后无声地笑了。
酒可以不喝。
但安神汤,她迟早会喝的。
[ 本章完 ]